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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梧桐小说】死难瞑目李哲堂

发布时间:2019-09-13 05:02:12
摘要:没有亲历中国文化大革命的人,很难相信在文革期间,中华大地上到底出现过多少混蛋逻辑。“老子英雄儿好汉,老子狗熊儿混蛋”便是其一。根据这一混蛋逻辑类推,如果某人是叛徒,那么,在他叛变前所发展的党员,所领导的部下,将都难脱叛徒的嫌疑,就一律该被打倒,再踏上一只脚,让他永世不能翻身。为了达到将某些革命干部整死的目的,那些红卫兵干将们,竟不惜血本地四处逼供,挖掘材料,去寻找“铁”的证据,不达目的决不罢休。不信?我就目睹、耳闻过这种怪事。 今事填膺愤慨,
往事哪堪回首。
执管在手,
忧忧,
极左路线,
何时休?

此感,因何而发?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没有亲历中国文化大革命的人,很难相信在文革期间,中华大地上到底出现过多少混蛋逻辑。“老子英雄儿好汉,老子狗熊儿混蛋”便是其一。根据这一混蛋逻辑类推,如果某人是叛徒,那么,在他叛变前所发展的党员,所领导的部下,将都难脱叛徒的嫌疑,就一律该被打倒,再踏上一只脚,让他永世不能翻身。为了达到将某些革命干部整死的目的,那些红卫兵干将们,竟不惜血本地四处逼供,挖掘材料,去寻找“铁”的证据,不达目的决不罢休。不信?我就目睹、耳闻过这种怪事。
一九六七年,王效禹在省里夺权以后,全省各地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建革命委员会,推选谁做执掌大权的革命干部,是各路红卫兵竞争最为激烈的大举。原因很简单,哪路兵推举的干部上了台,似乎那片领域便成了他们的天下,其地位便高人一等。为此,各路红卫兵,不惜用任何手段,哪怕是卑鄙的手段,贬彼之举,扬已之荐。更有甚者,竟为推举革命干部,大打出手,酿造血战,死伤多多。这哪里是在革命?简直如士匪抢占山头一般!文革中的土匪,又何止一股?
淄博地区的刘干,是文革前淄博地区的一把手,为一九三五年前入党的老党员、老干部。文革兴起后,淄博的红卫兵势力,大体分为保刘、倒刘两大派。保刘者认为保的有理,因为刘是老党员、老干部,曾驱逐日寇负过伤、流过血,是响当当的革命干部,应该站出来主持革委会大政。倒刘者则坚持,刘是托派嫌疑犯,闹不好是个漏网托派分子,革命大权交到这种人手里,是对革命的极大威胁。像刘干这样的人,只能打倒在地,再踏上一只脚,令他永世不得翻身,让他站起来骑在红卫兵闯将们的头上,那是万万不准许的。于是,淄博的两大派,派人四处外调,用以证明自己那一派是正确的,革命的,另一派则是错误的,反动的。
刘干何以是托派嫌疑呢?这得追溯到一九四○年沂中县的肃托事件。

刘干,原名于国述,刘干是他在日伪占领区从事地下工作的化名。他是沂水县老二区张岱村人。老二区李家营有个李哲堂,是一九三二年入党的老党员。于国述的入党介绍人,即是李哲堂。
翻开中国共产党的历史,几乎每一个时期都出现过极左派;只要有极左派,就难免有屈死的冤魂。一九四○年沂中县曾一度开展过肃托活动,挨整的党员干部不少,当时的组织部长郝心昌,副部长耿启明,都被划在被肃的范围内,几乎被“喀嚓”掉脑袋。
老二区的老党员哲堂未能幸免,也被当托派关押起来。关押他的理由,连他自己也不清楚。那时大哥春生在老二区做青运工作,归民运委员李哲堂的直接领导。那时搞的是一种连环审查、扣押,谁扣到环上,谁就算倒了八辈子血霉。传言组织部长郝心昌与上面的托匪有关联;副部长耿启明与心昌不错,启明便是嫌疑犯;启明常到二区工作,与哲堂关系甚密,启明被捕,哲堂岂能逃得过——这便是当年肃托的混蛋逻辑!
肃托工作,地委派专员一抓到底,将县一级领导凉在一边,执行人员都是七区的保卫科人员。心昌、启明等人是县里的领导干部,对突审人员敢顶,敢抗,至死不认罪,办案人员也未过于惩罚他们。到了突审李哲堂,情势便不同了。他仅是个小小民运委员,出身又是二地主,对他自然逼得紧,刑得重。在刑审室里,他多次被打昏过去,然后再用冷水泼醒。他再也忍受不了那种残酷的刑罚,为了少受点苦,便承认自己是托派。于是,人们便不再刑罚他。
哲堂被两个审讯人员架回关押室,扔在地铺上。被关押在同室的耿启明急忙过来,将他轻轻扶起,关切地问:“怎么样?哲堂。”
李哲堂无奈地摇摇头,悲切地说:“我受不了啦,只好承认下来……”哲堂生活条件很优越,从小没有受过苦,经受不起那种折磨,他对启明说的是实话。
还没等他将话说完,启明猛地将他一推,点划着他的头顶,忿忿地说:“你,你,你怎么可以承认呢?作为共产党员,要忠骨铮铮。在敌人的法庭上胡说八道,是叛徒!在自己的法庭上胡说八道,也是叛徒!你,叛徒!”
哲堂被骂得面红耳赤,心如刀绞,深深地低下了头……
第二天,傍晚,哲堂被几个人五花大绑着架出去。启明以为又要提审他,可能是逼他牵连别人。启明不放心,扒着窗口,向着哲堂的背影,大声呼喊:“哲堂!要顶住,不能乱咬人!”哲堂已去远了,再也听不到启明的喊声。
李哲堂被送的,不是审讯室,是刑场。刑场在村头的山沟里,那儿早有两人提着日本鬼子洋刀候着。哲堂知道事情不妙,拼命地挣扎,仰着头,张开口,大声呼喊:“冤枉啊!我不是托派,我不……”
尚未等哲堂再喊出声,一个押送人员,从地上抓把土,一下子塞进哲堂口里,噎得哲堂直伸脖梗。那个给他向口里塞土的人,恨恨地骂道:“叛徒,到阎王爷那儿告状去吧!”
当时,正值日暮时刻。天上乌云漫卷,太阳放射着惨淡的光辉。远处,似有隐隐雷声。一阵风袭来,裹着枯草败叶,撒落在人们身上、脸上,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几个人把李哲堂飞架到沟底,用力一按,硬将他按跪在地上。趁两边人一闪的一霎那,一柄东洋刀,带着一股疾风,飞落在哲堂的脖颈上。“咔喳”一声,李哲堂的头颅落在地上,“咕噜咕噜”滚出好远,那头颅上的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,难说是惊恐还是愤怒;他那断颈上的鲜血,“嗤”的一声,窜了好高好高;他那尸躯,“卟嗵”一下跌倒,两腿蹬了几蹬。他是要蹬掉冤屈呢,还是要教训那些错杀他的共产党人?
可怜的革命老人李哲堂啊:

敌阵弹雨幸未亡,
惨死自己屠刀下。

李哲堂死后,谁也不敢同他的弟弟去收尸,唯恐沾上托匪嫌疑,也被共产党抓去“喀嚓”掉。我父惊获这一噩耗,急匆匆赶到李家营,与李哲堂的弟弟一起去为哲堂收尸。
父亲看到哲堂身首异处的惨相,悲痛地流下苦泪:这个仗义助人的好兄弟,竟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下。至于他是不是托匪,老父自然搞不明白……(耿启明的回忆录说哲堂被枪决,此说不确。)

回述完历史,且再回到现在。一九六八年春,淄博市建革命委员会前夕,也是淄博两大派争夺干部席位斗争最激烈的时候。我有病,适值回益都在家休养。一日,正与老父在屋内闲谈,忽听二门外有人带着浓重的博山语音呼喊:“刘德亭在家吗?”
来人的呼喊很没有礼貌。父亲已是近七十岁高龄的长者,他们竟直呼其名,我的心里已有几分不满。来到屋门口,立在台阶上,我冷冷地问,口气也不太恭敬:“干啥的?大呼小叫,连点礼数都不懂!”
“我们是红卫兵战士,来自淄博市,执行革命任务。”两个三十来岁的壮年汉子,臂带红袖章,已出现在大门里,沿着甬道向北屋走来。其中一个戴眼镜的,仍在滔滔地说“毛主席教导我们,对敌人的仁慈,便是对自己的残忍。还要什么好听的话?”
“站住!”我几步迎上去,将双臂一伸,拦住他们的去路,“这是我的家!我们家只有革命者,没有敌人。要革命,到别处革去!”
“你,干什么的?怎么这样讲话?”另一个小鼻子、小眼睛的来者问。
“东方红,同你们一样。”我开始以毒制毒,“怎么着?想革老子的命?”
“你哪一级别的东方红?”那眼镜一听我是东方红,话有点软下来,“昌潍东方红,当当响的革命左派。好说,好说。失敬,失敬。”
“我是东方红八、二八战团团长。怎么着,要审查审查吗?”我是披着羊皮当虎皮,故意震唬他们。我这个团听起来怪吓人,实际上是光杆司令一个。
“沂生,别和他们罗嗦,叫他们进来。”老父历来好脾气,对他们的态度,倒不怎么在乎。
我将他们让进屋里,坐在方桌旁两个小凳子上。父亲要让出上座给来客,被我劝阻住。他们这类莽汉,也配坐上座!我极不客气地坐在陪位上,冷眼旁听他们问些什么。
“刘德亭,你……”那眼镜迫不及待地开了口。
“嗯!”我把眼一瞪,对他的称呼提出抗议。
“对。刘老先生。”那眼镜倒乖巧,立即改了口“你是托派吗?你与刘干什么关系?”
“我是共产党员。我不认识刘干。”父亲没发火,平静地回话。
“不对吧?刘干说与你是朋友,你们的入党介绍人都是李哲堂。你竟然否认历史事实?”那眼镜动用审讯的口吻“你想蒙混过关?”
“哲堂,我认识。和我同时入党的是张岱的于国述。”父亲好度量,不计小人过。
“这就对了,于国述就是刘干。”小鼻子插口解释,令老父恍然大悟:淄博的书记刘干,原来是老朋友于国述。他还健在,好极了!
“老实交待!你和李哲堂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?”那眼镜气势汹汹,像在审讯父亲,打断了父亲的深思。
“喔!你是来外调,还是来审讯?来外调,态度老实些;来审讯,滚蛋!”我已有七分火气。
“是外调,是外调。”那小鼻子较世故,怕闹僵了得不到想要的材料,急忙打圆场“刘老先生,你怎么认识的叛徒——不,是李哲堂?”
“我认识李哲堂,是一次偶然机会。那是一九三三年……”父亲略一沉思,向这两个外调人员叙述了他认识李哲堂的经过:

一九三三年,那时我父刘德亭仍居住于益都(青州),给东门里茶店掌柜做掌柜伙计。这年秋,父亲赴沂水替掌柜批销茶叶。这次共运去十篓子茶叶,住在老二区的葛庄村赵家店里。葛庄,地处沂博老大路,大路便穿街而过。这村设集,是周围一带名镇。一个集日,茶叶已经销去一多半,仅余下四篓子茶。这四篓茶,便存放在所住的店里。第二天早上,茶叶竟丢失了两篓子。
茶叶丢失后,父亲去找店家:“赵掌柜,昨天夜里,我少了两篓子茶,你看……”
“你看什么?”那掌柜非常蛮,还没等父亲把话说完,就封住了父亲的口“有什么好看的?看看怎么赔你茶吗?你这老客,天知道,是真丢了茶啊,还是赖人!”
他正在那里刷碗。说完这话,气乎乎地将碗向水池子里一扔,“哗啦”一声,竟摔碎了好几个碗。看那架式,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有民谚曰:“说得愈好愈孬,装得越像越假。”父亲心里明白,这掌柜是故意充硬汉子唬人。这正说明了,他与丢茶叶有关系。然而,又没抓住人家把柄,再与他吵下去没用。父亲这人,很有心劲。前两天,他曾见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在放茶叶的地方转悠,似乎不那么地道。那人是客店里的帮工,似乎喊店家“姐夫”。因为是店家的亲戚,他没有多作他想。看来,这丢的茶,与那小子有关。于是,父亲开始不露声色地寻找丢失的茶叶。
葛庄的西北方向,距葛庄六十余里地,有一个大集镇叫东里店。那个村明天逢集,父亲估计那小子很可能去集上销赃,以防夜长梦多。父亲常跑沂水,对周围的集镇较熟。这一天下半夜,他悄悄地越墙而出,直奔东里店去。六十里路跑下来,累得父亲满身冒汗。天将东南晌时,他赶到了东里店集上。
集上人已不少,熙熙攘攘,人头涌动,吵闹声,叫卖声,此起彼伏。老父穿人墙,钻人缝,满集上巡视。终于,在干货市找到了店主的小舅子。那小子面前,果真放着两篓茶叶,篓子开着盖,似已卖了不少,他还在扯着喉咙叫卖呢:“干烘——喝了败火,百病不生!茉莉——喝了百顺百利!青州名茶,代客经销,晚来的,没有啦——”
那小子正叫卖得得意,老父一步闯过去,一把抓住那小子手腕,高高举起,向赶集的人们高声说:“父老乡亲做个见证!我是青州茶商,姓刘,名德亭,住在葛庄赵家店。这老吉是赵掌柜的舅子,他昨夜偷了我两篓子茶。大家请看,篓子上有字号……”
不少赶集的人围上来,低头一看,茶篓上果真用毛笔书着“青州、刘记”的字样。于是有人高呼起来:“不要脸!揍他!”
沂水人忠义好友,向不欺生。“呼啦”一下,拥上来几条汉子,举拳就要打那个偷茶贼。父亲慌忙伸臂拦住众人,连连作揖,谢道:“谢了,众位好汉。此人打不得,还是让他姐夫处理吧。谢了,谢——了!”
人们尊重父亲,认为他是个光明正大的商人。啧啧称赞着散去。那时的沂水农家汉子,肩上大都有一条披布。父亲将那贼小子的披布扯下来,回店后好做证据。他向那小子说了声“店里见”,便从容离去……
父亲回到葛庄,已是西南晌时分。他找赵掌柜论理,赵掌柜死不认账,到了情急时,举起菜刀,要斫父亲。父亲怕吃亏,一下子窜到大街上,站在街心与他辩理:“我住你家店,你让你舅子偷我的茶,竟敢动凶,想杀人灭口吗?”
葛庄是大集镇,街上闲人必多。父亲这一喊,吸引来不少人。人们围起父亲,问长问短,众人亦不住地窃窍私议。赵掌柜恼羞成怒,握着刀,赶到街心,挥刀就要斫父亲。他的刀刚刚举起,一条大汉分开众人,闯到赵掌柜面前,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子,用力一攥,那刀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,忿忿地对赵掌拒说:“给咱葛庄丢人!你也配当掌柜的?有种,你照我头上来!”

共 6617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马克思、恩格斯根据历史唯物论的原理,科学地阐明了人物性格和环境的辩证关系,提出以“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”作为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基本原则。本文以马克思主义的文艺理论为指导,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,再现了所谓“肃托”运动那段风雨如磐的历史、展示了在“红色恐怖”之下,人人自危的那个典型环境之中,弱者刘干的懦弱,强者“父亲”和不畏 的“我”的英勇顽强的典型性格。表达了对弱者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”的深深惋惜与同情,同时,也为正义,为铮铮铁骨的男子汉表达了崇高的敬意。本文文笔老道,笔法苍劲,主题厚重,颇具 。值得品读,推荐共赏。【编辑:晚霞晓文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014061 40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2 20:24:24 主题厚重,情节感人,颇具 ,可读性强。感谢赐稿,期待更多精彩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 04:50:4 谢谢。辛苦了。
2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2 22:41:47 多少离人清泪洒。
满腔心事对谁言?
欣赏佳作学习了。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 10:4 :12 谢谢。
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 19:26:4 祝贺草堂瘦叟老师喜摘精品,恭喜、恭喜。问好,祝创作愉快!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4-06-1 20:26:49 谢谢晚霞支持。小孩口臭
小儿脾胃虚弱饮食方
远大医药立可安可以治腹泻吗
宝宝脾虚吃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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